王总喜欢在拍马屁的人身上找亮点
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。

老张站在投影幕布前，手指微微发抖，PPT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是他连续加班两周的心血。王总靠在真皮椅里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
“老张啊，你这个方案……”王总用笔敲了敲桌子，“太过保守了，一点冲劲都没有。你看看人家小林，上周那个策划多有创意，客户当场就签了合同。”

老张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他当然记得小林那个策划——几乎原封不动照搬了去年他自己的方案，只不过换了个花哨的排版，加了段煽情的配乐。但小林嘴甜，三天两头往王总办公室跑，不是送新茶就是聊家常，把王总哄得天天笑眯眯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回去重做。”王总不耐烦地挥挥手，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小林，“小林，你那个新项目进展如何了？跟大家分享一下。”

小林笑盈盈地站起来，声音清亮：“谢谢王总关心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昨晚加班到十二点，把方案又完善了一下。”说着，她打开一个画面炫酷的PPT，每一页都用上了最新潮的动画效果。

“看看！看看！”王总眼睛都亮了，“这才叫专业嘛！大家都学学小林的工作态度。”

老张默默走回座位，看着自己通宵赶出来的几十页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，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，年年绩效优秀，却从没听到过王总半句夸奖。相反，去年他母亲病重请假三天，回来后王总在全员大会上含沙射影地说“有些人缺乏责任心”。

而小林请了整整一周假去马尔代夫旅游，回来只说了句“调整好状态才能好好工作”，王总当场竖起了大拇指。

会议结束后，茶水间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。老张端着杯子走进去时，发现平时独来独往的技术部老周、财务部小陈、行政部刘姐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

“老张，你也来了。”老周招呼他坐下，“我们刚才在说，咱们这几个不会拍马屁的闷葫芦，是不是也得学学怎么站队了？”

刘姐叹了口气：“我一个搞行政的，王总嫌我采购成本太高，我给他看三家比价单，他看都不看。小林报了一台八千块的空气净化器，说要改善办公室环境，他二话不说就签了字。”

“那咱们就抱团取暖吧。”小陈推了推眼镜，“以后评优、考核、晋升，总得有人替咱们说话。”

老张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的满腔热血。那时候他相信，只要踏踏实实做事，总会被看见。可六年过去了，他被看见的，永远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。

从那天起，公司的氛围悄然改变。原本散落在各部门的实干派开始定期聚会，他们不再埋头苦干，而是学会了在工作群里吹捧彼此，在朋友圈转发王总的演讲金句，在电梯里热情洋溢地讨论公司文化。

王总在某次高管会上骄傲地说：“你们看，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终于打造起来了，团队的凝聚力明显提升。”

老张听到这话时，正和小林并肩走过会议室。小林冲他甜甜一笑，他也咧嘴笑了笑，那笑容里藏着六年来从未有过的精明与世故。

他知道自己终究也变成了曾经最瞧不上的那种人。可在这座巨大的办公室里，在那些数不清的PPT和数据的背后，似乎已经没有第二种活法。

只是偶尔深夜加班结束，望着空荡荡的工位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，他会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只会埋头做事、不善言辞的年轻人。

那个人，好像已经死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