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均奖

上季度技术部啃下了那个卡了半年的政企项目，给公司多赚了七百多万，老板在庆功宴上拍着技术主管的肩膀笑：“放心，20万专项奖金已经批了，下周就发，给大伙分，功劳大的多拿，别委屈了熬夜的兄弟们。” 核心开发大李听完差点当场哭出来，他老婆的手机已经卡了快一年，女儿的钢琴学费也拖了俩月，他算过自己最少能拿三万多，刚好把这俩窟窿补上，连新手机的型号都看好了。

没等奖金发下来，管人力薪酬的二股东刘万德先把文件打了回去，理由写得冠冕堂皇：“奖金只给技术部，其他部门会有意见，破坏团队团结，不利于公司长远发展。老话讲不患寡而患不均，要我说，这钱全公司平分，人人有份，大家都念公司的好。” 技术主管当场就炸了，跑到刘万德办公室拍桌子：“我们项目组十二个人熬了三个多月，连续一个月住公司，其他部门有人连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，凭什么分他们的奖金？” 刘万德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吹茶叶：“话不能这么说啊，行政给你们订过外卖吧？财务给你们报过差旅吧？前台还给你们收过快递呢，怎么就没贡献？年轻人不要太计较个人得失，要讲集体荣誉感，我这都是为了公司的稳定着想。” 没人争得过他，毕竟人力、财务全是他的人，老板也懒得为这点钱跟创业老伙计掰扯，最终20万奖金真的全公司217个人平分，每个人到手921块6毛，零头都抹了，统一发920块，图个“吉利”。

大李看到工资短信的时候，刚把给老婆挑好的手机从购物车删掉，旁边工位的行政张姐——就是刘万德的远房表妹，每天上班刷八个小时短视频，到点就走，连个Excel表都要找实习生帮忙做的主——举着手机翻了个白眼：“就发这么点？还不够我做个美甲的，这公司也太抠了。” 更气人的是刘万德在全员大会上还特意表扬了自己的“英明决策”：“你看，现在大家奖金都一样，没人闹矛盾，多团结？之前动不动就有人说分配不公平，现在好了，人人平等，大家以后更要好好为公司做贡献。” 没人接他的话，技术部的人都低着头刷手机，手里的920块，连他们那三个月熬夜点的外卖钱都不够。

从那之后整个公司的风气全变了。 之前大李是全公司走得最晚的，客户提需求哪怕是凌晨两点他都爬起来改，现在到点就关电脑拎包走，主管催他改bug，他慢悠悠抬头：“急什么，反正拿的钱和张姐一样多，明天再改不行？” 之前刚入职的小实习生每天主动留下来帮着测程序，现在到点就跟着大李走，说“反正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钱，我加班给谁看啊”。 之前销售部的销冠每个月能做两百多万业绩，现在也不拼了，够拿底薪就摸鱼，有人问他怎么不冲了，他笑：“冲那么多干嘛，奖金发下来全公司平分，我累得要死，人家躺着就能分我的钱，我有病啊？”

果不其然，下季度的重点项目直接黄了，给公司亏了两百多万，客户放话说再也不跟他们合作。刘万德开会的时候拍着桌子骂：“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有奉献精神！一点责任心都没有！公司给你们发工资是让你们来摸鱼的吗？” 大李坐在台下没说话，他上周已经接了别家公司的offer，薪水是现在的两倍，对方承诺项目奖金全给项目组，不搞什么平均主义。

年底的时候刘万德的“管理贡献奖”一分没少，拿了五十万，他刚毕业的儿子因为“给公司拉来了一个意向客户”（其实就是他朋友公司的空单子，半毛钱没成），单独拿了十万块的“特殊贡献奖”，走的是特批流程，没算在全员平均的奖金里。 老板问他最近公司离职率高、业绩掉得厉害怎么办，刘万德还振振有词：“都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自私，眼里只有钱，我搞平均主义就是为了磨掉他们的私心，招一批听话的新人更好，工资低还愿意奉献，我这都是为了公司好啊！” 他说话的时候，大李刚在新公司拿到了上个项目的五万块奖金，正带着老婆去买新手机，朋友圈里晒的照片，一家三口笑的比谁都开心。而刘万德管的老公司，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发下来绩效奖了，他还在开会说“大家要共克时艰，不要计较个人得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