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包和板凳

鼎盛的时候,公司的两大业务线就是印钞机:一条工业设备线的王总监做了六年,手里攥着二十多个稳定的国企客户,去年单这条线就做了五千万营收;另一条智能家居线的李总监更拼,把线上渠道铺得全平台都是,一年也能出三千万的货,俩项目加起来占了公司总营收的九成。 所有人都以为这俩总监是公司的宝贝疙瘩,只有二股东刘万德看他们不顺眼:“俩外人攥着公司的命脉,哪天跑了怎么办?” 他没费多少劲就把人挤走了:先是扣了王总监两百万的业绩提成,说他“疑似吃客户回扣”,转头又给李总监降了半级,安排自己的儿子给人家当副手,天天在项目上瞎指挥。俩总监憋了一肚子气,前后脚递了辞呈,临走前刘万德还在周会上阴阳怪气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就是心态不正没有格局,公司辛辛苦苦培养他们,有点本事就翅膀硬了,半点不知道感恩。”

没等大伙反应过来,人事的任命通知就下来了:刘万德的儿子刘凯,接任工业设备线销售总监;他的儿媳张萌,接任智能家居线销售总监。 刘万德开全员大会的时候说得声泪俱下:“现在公司正是最困难的时候,那些没良心的说走就走,我没办法,只能把自己家里人都拉过来,跟公司共渡难关!我儿子儿媳本来在外头有更好的发展,为了帮我,宁愿降薪过来扛担子,我这都是为了公司啊!” 台下的员工你看我我看你,谁都没敢说话——谁不知道刘凯之前是卖保险的,连公司工业设备的功率参数都背不全,上次跟客户吃饭,连人家要的是三相电还是两相电都搞不清;张萌之前在大学城开美甲店的,连销售合同的违约条款都看不懂,上周还把竞品的智能门锁当成自家产品,拍了九张图发朋友圈夸“我们家产品就是好用”。

结果不到半年,业绩直接来了个断崖式下跌。 刘凯管的工业设备线,老客户跑了八成:他跟客户谈合作,一张嘴就要把报价提20%,多出来的部分要走他私人账户当“回扣”,还跟客户拼酒把人家采购经理喝进了医院,人家转头就签了竞争对手的合同;张萌管的智能家居线更离谱,她搞直播带货,对着镜头张嘴就说“我们家锁虽然偶尔会自动开,但是颜值高啊”,三个月退货率直接飙到42%,之前铺的线上渠道全被平台罚了款,连旗舰店都被降了权。两条线加起来半年才做了八百万,还不到去年的十分之一。

全公司都急得团团转,只有刘万德稳坐泰山,每次开会先拍桌子定调:“业绩差不是人的问题,是大环境不好!你看看整个行业哪家不亏?我儿子儿媳天天在外面跑,已经很努力了!” 他嘴上这么说,转头就把锅全甩给了生产和技术部。上周生产部出的一批设备外壳有千分之三的划痕,返修只花了不到两千块,刘万德硬是开了三个小时的批斗会,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:“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!这就像跳伞的伞包!有一点小问题就是人命关天!现在业绩上不去,全是你们这些后端环节拖的后腿!细节决定成败懂不懂!” 坐在底下的生产经理没忍住,翻了个白眼跟旁边的技术总监嘀咕:“他说得倒是好听,那也得给我生产降落伞的成本啊?上个月采购把外壳的预算砍了一半,只给我个破塑料凳的成本,我总不能给你变出抗摔的降落伞质量吧?” 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刘万德耳朵里,当月生产经理的绩效直接被扣了个精光,理由是“散布负面言论,影响团队士气”。

到了年底,刘凯和张萌非但没被问责,还双双拿了“年度艰苦奋斗奖”,一人领了十万块奖金。刘万德在年会上还给他们站台:“你看,还是自家人靠得住,哪怕大环境这么差,他们也没抛弃公司,不像那些白眼狼,有点本事就跑。” 而生产和技术部直接裁了30%的人,理由是“后端成本太高,影响公司利润”。 没人知道的是,刘万德早就偷偷开了家空壳公司,把剩下没跑的十几个客户资源全转到了自己公司名下,连之前两个老总监谈下来的明年的意向合同,也被他改成了自己公司的抬头。 等过完年,员工们才发现,刘凯和张萌已经好久没来公司上班了,有人在建材市场撞见他俩,正拿着公司的客户资源,跟竞争对手谈合作,开口就要百分之二十的介绍费。 而刘万德还在跟老板拍胸脯保证:“再给我半年时间,等大环境好起来,业绩肯定能回去,我全家都扑在公司上,还能坑你不成?” 桌上摆着他刚提交的采购申请,要再砍20%的生产原料成本,理由是“降本增效,共克时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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