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,你的孩子不如他家保姆的孩子。你信不信?

年会开到后半程,菜已经凉了,气氛也凉了。

二股东端着酒杯站起来,所有人以为他要讲两句祝酒词,赶紧把筷子放下,坐直了身子。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越过十几张圆桌,像一枚钉子一样钉在了角落里那桌上——旗下学校校长老孙正坐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。

“借着今天人齐,我讲两句。”
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“咱们旗下那个学校,办得一塌糊涂。”二股东的语气像是宣判,“校长不会带团队,不会做工作,业务水平一塌糊涂。动不动就劝退学生,你倒是给我说说,谁给你的权力?”

老孙手里的橘子掉在了盘子里,溅出一点汁水。他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二股东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酒液晃出来,洇湿了台布。他开始忆往昔:“我当年当校长的时候,哪个学生不是手把手带出来的?哪个家长不是心服口服?什么叫办学?办学是把每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——你们现在这些人,差远了。”

底下的员工面面相觑。老孙在学校干了八年,从一线教师做到校长,年年招生指标超额完成,家长送的锦旗挂满了半面墙。怎么到了二股东嘴里,就成了“一塌糊涂”?

没有人敢接话。

二股东的演讲持续了将近十分钟,从校长的“无能”上升到整个学校管理的“溃烂”,最后以一句“不换思想就换人”收尾。老孙的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灰,最后像一块石头一样杵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
年会散场的时候,所有人都绕着他走。没有人安慰他,因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事情的真相是三天之后才浮出水面的。

一个在学校做班主任的女老师,在办公室里哭了一场,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围着她,问了半天,她才断断续续地说出来。

二股东家的保姆,有个儿子,在学校读三年级。这孩子三天两头打同学,上课掀女生裙子,把隔壁班孩子的文具盒扔进厕所里。班主任找他谈话,他往班主任办公桌上吐口水。叫了三次家长,保姆来了,穿着围裙,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,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搓手,说先生您多担待,孩子小不懂事。

第四次,他把一个一年级孩子的门牙打掉了一颗。

学校按照制度劝退。

保姆回去跟二股东一说,事情就变成了“学校欺负我们家孩子”。

“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?”那个女老师抬起袖子擦眼泪,“二股东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骂校长,说‘我的人你也敢动’。我的人——他说的是他家保姆。我们这些老师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?”

没人能回答她。

更让人心寒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
二股东动用关系,把他家保姆的那个孩子,塞进了本区最好的重点小学。那个小学学位一个难求,多少家长提前三年落户、排队、找门路都进不去。二股东一个电话,搞定了。

而就在同一周,公司一个老员工的孩子正好幼升小,托管对口的就是二股东旗下的这所学校。老员工犹豫了很久,硬着头皮去找二股东,想问问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。

二股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说:“资源公司的资源,不是你用来解决个人问题的。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。”

老员工弓着腰退出来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他今年四十岁,头发白了一半,在公司干了十五年,二股东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叫对过。

那天下午,消息在公司的茶水间、吸烟区、微信群里面无声地发酵。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情,但没有人说出来。

后来是一个离职的员工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,没有点名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:

“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,你的孩子不如他家保姆的孩子。你信不信?”

点赞的人里,有三分之二还在这家公司上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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